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號外03

2006年12月11日

號外:

《盲打誤撞的波蘭札記》 


12th IFVA 『你想影像。我們發揚』   (點圖放大)




IFVA總監 鄺珮詩 小姐

分享她早前到波蘭交流的經過與感受。

奇斯洛夫斯基(Krzysztof Kieslowski) 的電影裡,我們往往看到人生的不確定性。陌生人之間好像被某種神秘的命運牽繫,我們的生活也許被其中忽然搭上的一線緣份所左右而改一生。或許是事有凑巧,用以上的說法去形容不久之前在波蘭的旅程竟有某程度上的類像。

在零五年的九月收到一封陌生電郵,當時還素未謀面的Lukasz提出在波蘭的歷史首都克拉科夫(Krakow)舉辦香港的短片節,不久之後波蘭駐香港領事館的Mr. Pieczonka登門造訪,然後Lukasz跟活動另一位發起人Wojciech還跑到香港看片……幾經磋商,今年十月初首個在波蘭舉行的香港短片的放映活動終於成為了事實Lukasz後來跟我說有天他路經克拉科夫舊城的廣場時,忽地想到辦香港短片節的子,然後輾轉拿到我的絡方式……一年後我們便一同在廣上接受當地報章的訪問。世事有時候就是那樣地玄妙。

坦白說,先前對波蘭這個國家只有很片面的認識:蕭邦、奇斯洛夫斯基、華依達(Andrzej Wajda)、波蘭斯基(Roman Polanski) 、教宗保祿二世……或者是受Mr. Pieczonka (這位領事先生在百忙之中還特地跑來給了一小時的波蘭史授課)Lukasz(不停跟我說在克拉科夫生活的好處)薰陶的緣故,啟程之前,我嘗試翻翻有關波蘭的歷史書,啃一奇斯洛夫斯基及波蘭斯基的自傳,重温他們的十誡鋼琴戰曲》──在這裡呈現的波蘭是苦難,一個充滿悲觀情緒的民族。

世界文化遺產的宝庫
事實上這個依傍着維斯瓦河(Vistula)、奧德河(Oder)和波羅的海(Baltic)的中歐家一千年以來的確是飽歷滄桑。從十七世紀的內亂,十八世紀俄國、奥地利等列强霸,二次大戰納粹德軍的入侵,然後是受到蘇共產主義的控制,接踵而來运有社會暴動、經破產,在八九年開放以前,波蘭的政局一直動蕩不安。或許就是這些傷痕纍纍的過去令波蘭人更珍视自己的歷史文化。今日所見,波蘭其實就是一個——全國共有十五地方被科文教組織UNESCO為世界文化遺產。

其中以南部的克拉科夫(Krakow)的成績最為彪炳,於1978年率先憑舊城的市集廣場(Main Market Square)、瓦維爾山(Wawel Hill)上的皇室古堡、昔日猶太人聚居的Kazimerz區以及波蘭最歷史悠久的大邁亞士(Collegium Maius)中世紀大大樓,與中國的長城、古埃及的金字塔並列在文化遺產名單之上。克拉科夫的舊城至今仍保留中世紀市區的規劃,擁歐洲最大的中世紀市集廣場——雖然已有七百五十年的歷史,廣場依然保持當年光輝的面貌,四周鼎立着瑰的建築精品,沿廣場四通八達的大街小巷走去,風光還是明媚——至少有二十的古跡散落各,還有數之不盡的咖啡座、酒吧、餐廳……這種放射式的市區規劃成為後世其他市集設計的藍本,無怪乎被美國的The Project for Public Spaces (PPS)為世界上最首屈一指的市集廣場。


克拉科夫僥倖避過炮火的洗禮,相較起來,波蘭目前的首都華沙便不幸得多。在二次世界大戰時華沙被納粹德軍徹底破壞,摧毁大概百分之九十五的建築物,現在所的華沙其實是過重建。今天當我置身于華沙舊城區的廣場裡,看着眼前排列整齊的民房,遙望重建過後的皇宮——我不得不佩服波蘭政府的魄力,也覺得有點「不可思議」。因為這與我來自的地方的思維有背道而馳,他們這的做法往往會被視為不符合經濟效益。

 

一路上我不斷思索着這究竟是什的一回事?後來我在參觀奧斯維辛(Auschwitz) 集中營時終於得到啟示。於二次大戰時,這所在波蘭(也是歐洲領土上)最大的納粹党集中營成為種族屠殺的營地,估計至少有一百五十萬人在那裡喪生。一列列囚禁猶太人的房現已被闢作展的場館,各自根據不同的主題,有系地展示這段人類歷史上最醜惡的歲月。展館又為所有到訪的遊人安排講解員帶路,提供背景資料。我很欣賞當天我碰到的那位講解員,有備而戰以外——當我們在觀有關猶太人被送到集中營的展時,這位講解員神情肅目地附上簡單的一句:這裡所展示的是猶太人入營前所放下的物品,而我所要說的也只有這些,因為這裡每一件物件即是代表一個生命,物件本身已說明一切(“The object itself already speaks everything”) 到即止,囑目所就是排山倒海的皮鞋、衣服,煞是震憾;當看到有遊人欲舉機拍攝時(場內四張貼不准拍照的告示),一直表現冷靜的她顯得很是激動,眼泛淚光並提醒眾人要尊重每個曾在這裡受苦的生命,顯然她不只視這為謀生的工作。

 


整個集中營的旅程是蠻獨特的——所有的遊人均遵守秩序,沒有大聲喧嘩,大部份時間也是安靜地聽從講解員的指示。每個人都懷着沈重的心情離開——興建這所奧斯維辛集中營館的意義不是提供一個「景」,也沒有淪為挑釁種族之間仇恨的政治工具。它純粹地呈現歷史,如實地記錄了「what man can do to a man」最可怕的極致,讓我們反省。

 

從華沙到奧斯維辛集中營,我看到波蘭政府、人民如何理自己的歷史,從而見證了一個民族的修為涵養。對照自己所屬的城市:本着發展、社會進步之名,我們選擇「放棄歷史」,不斷拆卸舊有的建築物,輕視文物保存,我們的城市還會留下什麼「遺產」呢?當王家衛的在曼谷建構六十年代的香港,李安的色戒》要到馬來西亞尋回二三十年代的香港——看來我們只有在別的地方才能尋回消失了的香港。在這樣的氛圍下,我們對於自身的文化歷史又會有什概念呢?要拆掉好端端的天星碼頭鐘樓?那個「愛德華式」的設計究竟跟我們有什広關係呢?既然要仿古,為什又要拆掉舊有的建築物呢?

 


看着華沙舊城區的廣場上絡繹不絕的遊客,我相信波蘭政府作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。承蒙這样的視野,成就了一個國家/城市的個性、靈魂。

 

改革開放後——中的波蘭
在我所接触的波蘭人大都歡迎八九年以來的改,雖然自零四年加入歐盟後,物價已比以前高了幾個百分比,不過對於波蘭的人民來說,最重要是得到選擇的權利。

 

於七十年代出生的Lukasz便是波蘭新世代其中的一個寫照。他眼中的波蘭人就是一個不快樂的民族,他們的上一代習慣在與朋友會面時,便訴說生活的迫人——由於曾經過戰爭及共產主義的洗禮,他們的父母潛意識上還是懼怕戰有天會再次來臨,習慣在家燒菜儲糧;至於他自己和身的朋友——他聳聳肩表示:我們就是樂觀的一羣!」。他居住在當地波希米亞族聚居的猶太區Kazimierz——四處是滿有特色的咖啡室、廊以及古董店,Lukasz與他口中「樂觀的一羣」最愛流連以二十世紀初的舊照片裝飾的Mleczarnia咖啡室、或者是到門口貼上「自由、平等、博愛(Liberte, Egalite, Faaterite)」字样的Les Couleurs cafe。當時裝硬照攝影師的Lukasz最愛在作品(www.sakiewicz.com)中將名牌衣服混入尋常百姓家,每月只會替當地有名的Wysokie Obcasy雜誌拍一至兩輯的作品,其餘的時間便四遊歷。當初就是因為喜愛香港,便想起辦短片節的構思,然後單人匹馬四出遊說,絡領事館,找來當地享負盛名的Manggha日本藝術及科技中心(Centre of Japanese Art and Technology)提供場地、宣傳及技支援。他曾踏單車到不同的大張貼宣傳海報,又發動身边的傳媒朋友作專題的報導。最後更與好友Wojciech自掏腰包為部份的短片配上波蘭語字幕,所有的場次均是免費入場……背後他只有一個單純的目的:冀將外面有趣的文化事物帶到波蘭來。

 

「Pierwszy Przeglad Niezaleznego Kina i Reklam z Hong Kongu
除了成龍、王家衛以外,波蘭的朋友一般很少有機會接觸香港的文化。我跟Lukasz決定扼要地展示香港過去十年部份傑出的短片,以劇情記錄動畫的作品為主(由於考慮到波蘭觀眾的口味比較傳)我還希望在其中介紹香港過去十年的——作為理解這些作品背景的基礎。於是絡上香港廣告商會,讓我們能回顧一系列九十年代本地制作的極品廣告片——達時「不在乎天長地久,只在乎曾经擁有」的口號到「東亞銀行中國人中國心」系列,大柢已反映出回歸前後香港人複雜的情緒。因為當地的廣告業自八九年家投入自由市場後才真正發揚光大,故此今次不少住在克拉科夫的同業也前來觀摩,他們驚訝香港廣告作品的百花齊放,甚至要求即場再重温一趟。 這個名為Pierwszy Przeglad Niezaleznego Kina i Reklam z Hong Kongu的活展影超過 50 齣香港制造的短片廣告其中游靜的另起爐灶之耳仔痛》、「想貓的魚、貓子餅餅」《累透社》以及孫嘉毅的The 8th 》、治殺酒店備受觀眾的注目在放映以外,期間還舉行了一個座談會,講述香港四十年以來短片的發展。會後觀眾提出不少問題:有問為什麼香港的短片大都是比較沈鬱,在這裡居住的人是否非常不快樂;他們尤其關心回歸後香港影的發展,也提到目前中國的獨立制作發行情況。 


這種對外來事物的好奇心、開放的態度早在今次活動所舉行的場地
——Manggha日本藝術及科技中心上彰顯出來。Manggha是由被喻為是波蘭最偉大的電影導演華依達所主催,原因是為報答日本的Inamori基金會在一九八七年所頒予的終身成就獎。他將所得的獎金,並用了七年的時間遊說市政府及商家投資,這個工程最終於九四年圓夢。十二年下來,Manggha成為了克拉科夫一座重要的文化座標,並負起在波蘭(甚至于在中歐一帶)推廣日本文化的責任──從傳统藝術、電影到茶道壽司。近年Manggha開始展出來自亞洲的作品(今次的活動就是一例!),未來還會興建別館,主力遠東文化。

 

臨離開克拉科夫的晚上,與朋友到舊城區的酒吧。場內恰恰正播放在那天逝世的波蘭著名歌手、詩人Marek Grechuta的歌曲,大夥兒啍着:Important are only those days we don't know yet…」Lukasz指向窗外一張特大的海報:背景是一座破落的建築物,一個小孩子在搞弄空地上一灘水漬,時維1989年。「噢,那就是我們『沒有色彩(colorless) 』的童年,還好我們正活在當下。」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裡所呈現的波蘭往往是無力抗拒大時代的洪流。或許那已是上世紀的故事,在改革後成長的一代似乎很是憧憬外面的世界,對不可預知的未來充滿盼望。

 後記
經過多番的猶豫,最後我還是決定在上機以前匆匆到洛茲小城走一趟,原本只是來碰碰運氣,為明年三月舉行的ifva短片節挑節目。經過五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,終於到達這所曾培育許多在電影史上响噹噹的名字的洛茲電影(Lodz Film School)。校長Mr. Andrzej Bedbnarek首先帶領我到在他辦公室對面的一道樓梯──波蘭斯基認為這是繼《波坦金號戰艦》(Battleship Potemkin)以後,電影史上第二條最重要的階梯。在這道通往二樓放映室的樓梯上,電影校的師生習慣在等待上課/散場之間,坐在階梯上分享觀影後感受。波蘭斯基憶述當年自己許多對電影的知識、熱情,均源自這道樓梯……就在這道樓梯前,校長先生忽然提議於明年十月在洛茲電影校舉行的短片節中放映ifva的短片實有点喜出望外。往沙機場的途中又收到Lukasz的短訊,指Manggha的主持人已將是次的活動推介至華沙的Centre for Contemporary Art,他們或可能在明年一月份再次放映所有香港的短片……雖然還存着許多不確定的因素,但這一連串的奇妙安排不禁教我想起奇斯洛夫斯基的《盲打誤撞》(Blind Chance),世事如棋,原來真的是源一念之差

/鄺珮詩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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